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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文帝的敬法与约法

(2020-03-02 07:35:2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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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勃

周亚夫

薄昭

张释之

杂谈

  公元前179年,即登基之后不久,刘恒便下诏说: “法者,治之正(按即依据)也。今犯法已论,而使无罪之父母、妻子、同产(按即兄弟)坐之,及为收帑(按即官奴),朕甚不取!其除收帑诸相坐(按即各种株连)律令。”此诏应有两层含意:其一,应当以法为正,即以法律作为治理天下的依据,这是敬法。有权不能任性,无论什么人都不能随心所欲,既不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,也不能亲疏有别法外开恩。其二,作为治理天下之依据的法律,应是利国利民的持平之法,各种严刑苛法(包括以株连祸及无辜的连坐法,也包括前文所说的“诽谤罪”与“妖言罪”)均当废除。这叫约法,用司马迁在《史记·文帝纪》中的话说,就叫“约法省刑”。
  刘恒对于法律的敬畏,在周亚夫的细柳军营中,体现得最为明显。“军中闻将军令,不闻天子诏”。非如此,则军不成军。在周亚夫的军营中,这并不是一句空话。不但“天子先驱至,不得入”,而且“上至,又不得入”,待到刘恒派人“持节诏将军”,说“吾欲入营劳军”后,周亚夫才传言“开壁门”。刘恒一行进入军营后,依然受到“军中不得驱驰”之军规的制约,屈尊“按辔徐行”。周亚夫见刘恒时也手执兵器对着文帝拱手作揖,说“介胄之士不拜,请以军礼相见”。在一般人看来,这无疑是对帝王权威的挑战,但刘恒没有以自己的“君权”凌驾于军法之上,恰恰相反,全然按照军中规矩而行,还为之动容,称赞周亚夫“此真将军矣”。
  文景之治,文胜于景。文帝的时代,没有出现过日后在景帝时代出现的晁错、周亚夫这样的冤案。其实,刘恒与周勃的关系,同刘启与周亚夫的关系极为相似。就像刘恒遗言“即有缓急,周亚夫真可任将兵”而周亚夫不负此言一样,汉高祖刘邦曾经预言,“勃厚重少文,然安刘氏天下者,必勃也”,周勃不负汉高祖之托,在诸吕擅权之时,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。他此后也曾二任丞相之职,可谓功高权重,是极为敏感的人物,也曾被人诬告谋反,受到关押审讯且有狱吏“侵辱”。但刘恒并未像刘启打定主意要置周亚夫于死地那样对待周勃,他是注重事实的,不以“事出有因,查无实据”的事定人之罪,“绛侯始诛诸吕,绾皇帝玺,将兵于北军,不以此时反,今居一小县,顾欲反邪”,太后此言也使刘恒茅塞顿开,最后还是“使使持节赦绛侯,复爵邑”。
  刘恒对于法律的敬畏,在薄昭身上也得到体现。薄昭骄横以至于杀了朝廷使者,按律当死。他是薄太后的亲弟,也是刘恒的唯一娘舅,那时薄太后还活在世上,但刘恒没有因此枉法网开一面而以“赐死”处置,派遣公卿前去与薄昭喝酒,让他自己了断。薄昭依然心存侥幸,不肯就此了结,刘恒又派一群大臣穿着丧服,到薄昭家中哭丧,薄昭这才自尽。有人(例如唐代的李德裕)非议此事,认为刘恒杀薄昭有损于孝义。司马光却认为,“法者天下之公器,惟善持法者,亲疏如一,无所不行”,司马光还说,如果汉文帝对薄昭法外开恩,那与日后成帝、哀帝时朝纲废弛的局面又有什么区别?
  刘恒当然也有帝王固有之特权观念,也常会有以权代法的冲动。但因为他自知“不敏”,身边常会有人提醒、劝阻,廷尉张释之就是一个。有一次,刘恒出行,御驾被突然出现的行人惊了,他要处死那人,张释之却只处以罚金。刘恒曾为此怒发冲冠,但张释之还是晓之以理:“法者,天下公共也。今法如是,更重之,是法不信于民也。……廷尉,天下之平也,壹倾,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,民安所错其手足!”刘恒慢慢消化理解并认可张释之所说的法理,说“廷尉当是也”。
  刘恒因为自知不敏,有所畏惧而时时鞭策自己励精图治。在他执政的时期,吏安其官,民乐其业,人口繁衍,风俗笃厚,法网宽松,刑罚骤减。司马光的《资治通鉴》评价刘恒:“专务以德化民。是以海内安宁,家给人足,后世鲜能及之。”前几句是从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中照搬或演变过来的,唯有“后世鲜能及之”,却是溶入了司马光自己的见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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